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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伦恩 意义与策略:中国崛起语境中的普高中书法教学



彭伦恩   意义与策略:中国崛起语境中的普高中书法教学

内容提要:本文将普通高中书法教学放在中国经济实力急剧提升,世界影响日益扩大,而文化影响不能与之相称的背景中来讨论其意义与策略。书法教学有完善人格,激发潜能,跨文化交流和发展创新个人、国家四重意义。教学过程中采取欣赏把玩为主,临摹比较、尝试创作为辅的策略,紧紧抓住体验书法韵律这个主线和关键,以期有助中国全面崛起。

主题词:书法   意义    策略    创新

 

跨进新世纪,中国崛起作为一种正在进行的事实,已经成为改变全球格局的重要因素。人们现在关心的不是中国能否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而是中国能否10年至迟15年内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然而与经济迅速崛起不相称的是在文化科技影响力方面,还有相当的路要走。1

书法,按《普通高中美术课程标准(实验)》(以下简称《新课标》)的解释“是用中国特有的传统工具和方法,塑造汉字的基本艺术形象抒发情感的活动”。很明显,这里的“书法”是狭义的,它不包括以钢笔,圆珠笔等为工具书写作品的硬笔书法在内的广义书法。而这正从侧面说明了中国人写的字能够成为艺术的两个主要原因,“一是由于中国字的起始是象形的”1,所以,“字不仅仅是一个表达概念的符号,更是一个表现生命的单位”2。二是书法用的笔特殊。由于“是把兽毛(主要用兔毛)捆缚起来做成的。它铺毫抽锋极富弹性,所以巨细收纵,变化无穷”。 3因为“书法提供了中国人民的基本的美学,中国人民就是通过书法才学会线条和形体的基本概念的”,所以书法不仅与中国传统绘画具有同等地位而且居于核心地位,而且可以断言,“如果不懂得中国书法及其艺术灵感,就无法谈论中国的艺术”4

我们知道,传统文化艺术是一个民族的根基和内核,是民族文化艺术发展的基础。在中国崛起的语境中,我们不难理解《新课标》中新增“书法·篆刻”学习模块的良苦用心。用陈寅恪先生的话,即是“其真能于思想上自成系统,所创获者,必须一方面吸收输入外来之学说,一方面不忘本来民族之地位。”5在今天,为了能真正有所创获,在未来世界文化长廊中烙上深深的中国印记,书法艺术作为民族传统艺术核心和代表,需要我们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当然,这样的良苦用心只有实际教学能有效进行才可能得以实现,而不致于被辜负。然而,随着全球一体化---或者说商业化----浪潮汹涌澎湃,艺术更多的与娱乐站在了一起。具象而又抽象的书法艺术似乎不可避免的走上了逐渐边缘化,逐渐消亡的道路。随着电脑网络技术的普及,“输字”或“打字”的机会和需要远多于“写字”,更远多于用毛笔写字。失去了实用性基础的书法艺术,对学生还有多少吸引力?

不过联系到“随着经济建设的高潮的到来,不可避免将要出现一个文化建设的高潮”6,联系到”中国应当对人类有较大的贡献”,7联系到“一个地区有无相当数量的文化艺术工作者,不仅仅是能否丰富、提高该地区文化生活质量的问题,而是关系到能否构筑文化氛围,以吸高层次创意人才,促进地区经济发展的关键问题”8,我们除了将书法教学作为美术教育一项迫在眉睫的工作,想方设法,全力以赴,力图圆满完成之外,实在不能有其他任何选择。

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书法教学的意义何在?

书法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符号和代表,理所当然的是实施美育的主要途径之一。美育的独特意义在中国教育由传统转向现代之物,就得到了先哲的高度重视。

王国维先生早在1903年就从教育的宗旨在“使人为完全之物”9的高度出发,提出了美育的重要作用“一面使人之感情发达,以达完美之域;一面又为德育与智育之手段”10。蔡元培在1917年更进一步,强调“纯粹之美育,所以陶养吾人之感情,使有高尚纯洁之习惯”11。两位先哲所指出的,正是书法教育人格的陶冶化成作用。而这也是书法教学的最具传统意味的意义。3

书法教学还有助于激发学生自身的潜力,这是现代科学所揭示的意义。一般而言,人左半脑擅长抽象思维,而右半脑则擅长形象思维。4

如果缺少书法这类以线条,空间、想象为主的艺术熏陶,将使右半脑得不到应有的开发,从而浪费自身潜能,使智力不能充分开发。换言之,如果我们的书法教学进展顺利,将给更多学生带来智力上的成就感,将使学生的智力得到更全面的发展。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爱因斯坦拉小提琴、赵元任创作歌曲、钱学森陶醉于音乐能成为佳话。也就是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说“专治科学,不兼涉美术的人,难免有萧索无聊的状态。……不但对于自己竟无生趣,对于社会毫无爱情,就是对于所治的科学,也不过‘依样画葫芦’,决没有创造的精神”12

在中国崛起的语境中,谈论书法教学的意义,我们不能忘了它跨文化交流的意义。只有交流,才可能影响;只有交流,才可能碰撞;只有碰撞,才可能反省;只有碰撞,才可能提高。

如果说敦煌石窟中观音像由男而女的变化是印度文化与中国艺术交流的明证,张大千与毕加索的交往就是中国艺术影响世界的明证。

毕加索以自己仿齐白石风格的花卉鸟虫而墨色浓淡难分的画作请教张大千。在张告之以毛笔浓淡运用之法与中国画重神不重形之旨后,毕加索慨然叹息:“西方白人实无艺术。纵观寰宇,第一惟中国人有艺术。……何竟有偌许中国人乃至东方人远来巴黎学习艺术?舍本逐未而不自知,诚憾事也。”13不惟如此,六年之后张大千再访法国,毕加索已能画完完全全是齐白石的路子的富有中国画神韵的中国画。14

据说,毕加索还说过如果他生在中国,他将是书法家而非画家的话。虽则出处不明,不过以中国书家多兼画家的传统,加上张大千所述思之,当在情理之中,没有多大走样。

接受书法教育的学生,自然比没有接受过书法教育的学生更能以书法这一中国特有的艺术形式与世界其它艺术交流,更能赢得尊重,发挥影响。参与到世界艺术、世界文化的演变洪流之中。

“不胜古人,不足以与古人并”。15诚然,书法教学的意义不限于以居本民族特有艺术核心的地位的书法艺术与他种文化艺术交流共生。实施书法教学,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能将其精神融入学生文化血脉之中,有助其创造出新的文化成就,为人类文明作出更大贡献。

首先是个人。诚如爱因斯坦所说,“他必须获得对于美和道德上的善有鲜明的辨别力。否则,他连同他的专业知识就更像一只受过很好训练的狗,而不像一个和谐发展的人”。16有了对书法艺术之美的辨别力,学生个体就已有发展创造新的可能。

扩展到国家。如果我们包括传统的书法艺术在内的传统文化不能真正融于生活,始终保持蓬勃生机,那么,相信科学研究绝不会有多低落,国家的未来将有无限美好的发展可能。这一判断来自这样一个历史规律:“凡是科学研究受到阻碍的地方,国家和文化生活就会枯竭。结束会使未来发展的许多可能受到摧残。”17

明了《新课标》中书法教学在中国崛起语境中的四重意义,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工作更为棘手。

《新课标》规定,“书法、篆刻”模块只有一学期的教学时间,共18个课时。区区18节课当然不足以使学生掌握从事书法艺术创作的基础技法。尽管我们可以想象和艳羡李叔同先生执教杭州师范的盛况:

“课程表里的图画、音乐钟点号虽然按照当时规定,并不增多,然而课外图画、音乐学习的时间比任何功课都勤;下午四时以后,学校都是琴声,图画教室里不断的有人在那里练习石膏模型木质画,光景宛如一艺术专科学校。”18

不过大多数普通高中教师的艺术修养与教育精神和当下学生唯高考是从的功利心态都决定了那样的成功仅属于李叔同先生,仅属于那一个创造奇迹的时代。我们学不来,也无法学。

那么问题的实质就是18节课的有限时间与浩若繁星的书法艺术瑰宝之间如何平衡的问题。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放弃对“技”的关注,把重点放在“道”上。书法之道,简而言之,即是书法艺术通过点画和线条体现的韵律。这也是书法教学的主线和关键,应该贯穿始终。形象些讲,就是要求教师不把自己当作书法技术的传授者,而把自己当作书法艺术长河的导游,带领学生在有限的时间内兴趣盎然的浏览欣赏、把玩品味,使之陶醉于书法艺术韵律变化之中。要知道,“如果一个人掌握了他的学科的基础理论,并且学会了独立地思考和工作,他必定会找到他自己的道路,而且比起那种以获得细节知识为其培训内容的人来,他定会更好地适应进步和变化”19。几年时间的专业技术教育尚未如此,仅有18课时的书法教学更不能例外。

导游性的浏览欣赏应当占整个书法教学时间的至少一半,这是教学策略的主体部分。

在此过程中,我们需要克服的是“兜售心理”。所谓兜售心理是指教师有意无意间受功利心影响,觉得只有教授些可见的、甚至是立竿见影的技法或知识才能称之为为成功的心理。其实,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书法教学的一切活动都必须服从服务于“培养审美价值取向”和“发展人的审美知觉和审美体验的能力,完善人的审美体验的能力,培养人在艺术活动和其他各种活动中欣赏美和创造美的能力”20的方向,具有超越功利的性质。

剩下的一小半课时,供学生在对书法产生好奇、兴趣,有较强的尝试欲望的前提下,进行临摹比较和尝试创作。这是书法教学的辅助性策略。

临摩和创作可少可短,可多可少,可以学生临摩创作学生评,也可以学生临摹创作老师评,还可以老师临摹创作学生评,重点依然不在技巧,重点依然是体验书法的韵律之美。

整个教学过程中,教师的作用和责任不是削弱了,而是强化了。对几千年时间里涌现的无量数佳作,教师理解得越多,越透,带领学生欣赏时就越能要言不烦。教师的眼光、见解和书写能力如何直接关系到书法教学的成败。当然现代多媒体技术也为教学策略的实施提供了可能。

 

注 释

1举例来说,钱钟书先生1998129逝世。直到19992月,美国各主要大学与主流媒体对此都没有任何报道。(据汤晏《一代才子钱钟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级,第367页)

②面对这种改变,书法家也在反思,试图尝试着适应时代。强调书法作出的空间性、装饰性,以期书法成为当代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可参观沃兴华《从创作到临摹》,湖南美术出版社,第231243页。

③书法鉴赏术语很多可以直接移为人格品鉴赏。一个有趣的做法是将《世说新语》中的“赏誉”“品藻”的结语与书法鉴赏术语平列出来,检查是否完全重合。此外,柳公权“笔谏”的佳话,宋四家中“蔡”是指蔡京还是蔡襄的公案,赵孟頫书风的褒贬,也都显示着书法传统与人格的紧切关系。

    4从上世纪50年代末开始,人们借助于电脑扫描技术对大脑左右半球功能有了逐渐清晰的认识。正是在这一认识基础上,加德纳提出了多元智能理论。他认为智能主要包括语言、逻辑一数学、空间、肢体——运动、音乐、人际、内省、自然观察等八种智能。于此同时,斯腾伯格也提出了智力三元理论。他认为智力分为分析性能,创造性能力和应用性能力。参见陈琦、刘儒德主编:《当代教育心理学》,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51——54页,第122——123页。

⑤教师不同于培训机构工作人员,他不承诺短时段的效果,他坚持为学生终身发展奠基的理念,从长时段着眼,以此为指导来设计自己的教学活动。

6一般认为,临摹与创作是书法学习的不同阶段,初学阶段不宜创作。但也不尽然。临摹与创作未尝不可视为书法学习的不同方式,交叉进行未尝不可。同时,又须说明,这里所谓“创作”仅指体验书法创作的心理状态而言,并非是认为学生书写水平已达到专业水准。

 

参考文献

1】宗白华:《中国书法里的美学思想》,《美学散步》,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级,第162页。

2】同上,第161页。

3】同上,第163页。

4】林语堂:《中国人》,学林出版社,1994年版,第285页。

5】陈寅恪:《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下册审查报告》,见《金明馆丛稿二编》,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85页。

6】毛泽东:《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毛泽东选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第6页。                        

7】毛泽东:《纪念孙中山先生》,《毛泽东选集》第五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第312页。

8】郭玉贵 邱曙苇:《艺术与艺术教育的传统功能及其在知识经济时代的新作用》,《世界教育信息》,2011年第3期,第63页。

9】王国维:《教育之宗旨》,《王国维文集》第三卷,中国文史出版社,1997年版,第57页。

10】同上,第58页。

11】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说》,《蔡元培全集》第三卷,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33页。

12】蔡元培:《美术与科学的关系》,《蔡元培全集》第四卷,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33——34页。

13】张大千:《毕加索晚期创作展序》,转引自高阳:《梅丘生死摩耶梦》,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97页。

14】高阳:《梅丘生死摩耶梦》,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98页。

15】王国维:《人间词话》,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76页。

16】爱因斯坦:《培养独立思考的教育》,《爱国斯坦文集》第三卷,商务印书版,1979年版,第310页。

17】爱因斯坦:《科学的困境》,《爱国斯坦文集》第三卷,商务印书版,1979年版,第94页。

18】丰子恺:《李叔同先生的教育精神》,《丰子恺随笔精编》,浙江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第370页。

19】爱因斯坦《论教育》,《爱因斯坦文集》第三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147页。

20】凌继尧:《美学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265页。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彭伦恩  点击数:3104 更新时间:2012/3/8 16:17:25【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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